老父亲突然给我来个电话，说，遇到好人了！
我吓了一跳！
父亲在村里是著名的老实人，木讷迟钝，谨小慎微，村里人说他“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”。
现在他在西安，一个连西安话都不会讲的老实人，刚下火车，站在西安40多度的炙热空气里，和我说，遇到好人了！
太恐怖了！我甚至感觉到西安烤炉一样的热气从听筒里“咝咝”往外冒，我的心情比炎热的西安城还火烧火燎。
父亲这人吧，除了老实，还特固执，强行灌输安全法则必然无效。好在知父莫若子，我采取迂回战术。
“大，你先别急，坐大半天火车了，先去吃个凉皮冷静一下。”
“有那闲工夫吃凉皮！我现在在这边张经理家里。”
六月的深圳，我周身寒意！都去人家里了，还“张经理”？
父亲却连个缓冲的时间都不给我：“张经理是一锦小区的物业工程经理，在西安工作十多年了。找房子，买东西，他都能帮我。你不用操心了，好好上班啊。”
这我还能“好好的”了吗？才见个面，就被带去“家里”，还“经理”，还十多年，啥事门清，啥都能帮忙……
我深呼吸，强忍着焦急慌乱甚至愤怒的心情，努力让自己平静地继续和父亲回：“大，你到外面说吧，我有几个重要的事说。”
“我出来了。有啥话还不能直接说？快点说，张经理等着带我去租房子！”老实人父亲粗声大气，很是不耐烦。
“大，平白无故地别人不可能那么热情……”
“我看你是念书念傻了，还讲究去了那么多地方见过世面，总把人想得那么坏！”不等我说完，父亲已经很不高兴。
电话上我有口难辩，说不出所以然，但总觉很不对劲。但父亲怒气冲冲挂了电话。
完了，我心里悲鸣不已。
我感觉我需要尽快请假北上，千里驰援父亲。相信不出三天，就有事要发生。
西安钟楼夜景
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我所想——
第一天，父亲告诉我房子租好了，出来就是小吃街，方便得很。
第二天，父亲告诉我简单的生活用品也买好了，算是安顿下来了，得亏遇到了张经理，带着跑了很多地方，帮了老大的忙。
第三天，父亲说张经理还介绍了个汪师傅，特别不错的一个人，房子装修，家具家电什么都熟悉，能帮很多忙。
电话里的父亲，开心到不能自已，有说有笑中不忘挖苦一下我的“小人之心”，言辞间掩饰不住他对西安这个城市和西安人的喜欢和感激。
老父亲的高兴让我渐渐开始怀疑起自己。毕竟不善言辞的父亲一生中很少有这样开朗自信、一切尽在掌握的状态。
到目前为止我担心的什么事也没有发生，反倒是父亲在这个“张经理”的帮助下，把生活起居很快在西安这个他还很陌生的城市安顿了下来。
说我书呆子多虑也罢，小人之心也罢，他老人家既安全又开心我都无所谓啦，好好上班。
老家的香菇
02 好友随着交往深入，父亲告诉了我更多事情。
这位张经理是我们商洛老乡，叫张国军，说是商南人。不过已经不怎么回去了，跟着老板从饼干厂干到房地产。十多年下来，感觉上已经地地道道西安人了。
那个汪师傅，汪小健，江西人，也是十多年的西安生活。健谈热心，挺好的一个人，家里还有个小商店，和张国军的文具店隔壁。
大家住得都不远，几分钟就能走到一起，聊天家常，半个夏天的晚上就过去了。此时此刻，我悬着的心，才算落下。
张国军偶尔会和父亲说想念商洛老家的特产，比如核桃，比如香菇。
父亲人虽老实，但并不笨，俗话讲“说者无心，听者有意”，父亲暗暗记下。
老家的核桃和五味子
西安不忙的时候，父亲就回趟老家，再上来，就给张国军带来了想念的东西。偶尔也给汪小健分一点。
有次因为家里核桃看着不够好，父亲专门还花几百块从邻居家买好核桃给张国军。张国军为表示感谢，带父亲去吃了盘炒拉条子。
看起来，六零后的父亲的和八零后的张国军已经成了朋友，我为父亲高兴，老实人也有老实人的好运。
五月，父亲说要买一台燃气热水器，汪小健已带他去泾渭的巨王家具城看好了，店主张会丽和汪小健是朋友。
都是熟人，说也没多要价，一台万家乐的热水器，2000块，我把钱打给父亲。
很快汪小健把热水器给安装好了，考虑到我们毕竟在西安人生地不熟， 我觉得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。
我告诉父亲，不要一次把钱付完，留点尾款，用一段时间确认没问题了再付清。
这次父亲倒支持我的做法，押了尾款。
城市中人群里的父亲背影
03 好处国庆节，我回了趟西安。
父亲的确已经和汪小健他们混得很熟，他竟然让汪小健开车到西安北站去接我。
第一次见汪师傅，他说他是70后，我怎么看也没那么大年纪。
不过人的确挺随和，我们一路聊着天一会儿就到了马家湾，晚上还一起简单吃了顿饭。
父亲就住张国军楼上。
晚上我还没来得及收拾行李，父亲就要带我去张国军家里坐坐，说这几个月别人帮了太多的忙，要我也感谢一下。
我内心十分抗拒，因为我一直不善于交际，况且他是父亲的朋友，不知道该和他怎么交往。
但我没当父亲表达出来。
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父亲的老实和实在的程度。只要是他认准的人，他恨不得全家人都和他一起感恩戴德。
而他自己更是不遗余力地付出真诚，就像他花高价也要买最好的核桃给张国军。
如果我不去，他会难受很久。
去的路上父亲反复叮嘱我，第一次登门，一定不要空手。我只好再去楼下超市买了几种水果带上。
我老实的父亲
被父亲无数次提及的好人张国军是一个高高胖胖的油腻中年，还留着背头。
我们简单客套之后，也没什么深入交流，好像一直是场面上打哈哈的话，有点像网上说的“尬聊”，相互留了联系方式我便起身告辞。
回深圳上班的第二天大清早，竟然接到张国军的电话，问我有没有在国外？唉，看来老实人父亲把我的工作性质都和张国军交底了。
我说，在国内。他说那你赶紧回来，你爸住的地方出事了！
我吓蒙了，说不能立马赶到，我在深圳，到底啥事？
张国军说，你爸欠着汪小健的钱，一直没给，现在人家就堵在房子门口打人，房子住不成人啦！
张国军的声音有种刻不容缓的紧迫感，让我不得不信，我说，谢谢张哥，我立马处理。
没有犹豫，我直接拔通汪小健的电话：汪小健吗？你什么意思？
西安机场
之前一直喊汪师傅的，这次直呼其名，怒气冲冲，对方一时适应不过来，愣了几秒：
咋，咋啦？
我说不就是几百块钱吗？你至于堵我爸的房门，还打人？
你爸你房门？你是说马家湾那边？我最近好久没去那里了啊，现在在外面和朋友吃饭呢。汪小健显然不知道我在说什么！
这就怪了？我意识到自己可能冲动了，赶紧说了句“不好意思”挂了电话。
再打给父亲，他竟然还在睡着没起床！
听了我说的事，父亲也完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问了我一句，是不是张国军逗你玩儿呢？
我说我和他还没熟络到那种地步，他那是让我回去救火一样坚定的口气！
“大，你提防着他点，这事没那么简单。”
父亲坚决否认，维护他认定的好朋友，说张国军帮了那么多忙……
“你想过没有？我们欠汪师傅的尾款汪师傅都没催，他为什么比债主还着急？汪师傅可是他推荐给你的。”我提醒父亲。
“难道张国军拿抽成？”父亲瞬间变得沉默了。
我也只是猜想，无法100%肯定。
所以我没有直接回答父亲，只是说，如果的确热水器用得没啥问题，就把尾款和汪师傅结了吧。
钟楼雪景
04 好狠那年的冬天，西安雾霾异常严重，父亲早早回了老家。
元宵节清早，父亲打来电话，语气慌乱不堪，出大事了！
我心里一紧，是西安？
父亲说是，那个热水器昨晚突然从中间爆开，水流了一地……
嗨，又是大喘气，我以为多大的事儿呢，至于这么慌乱，不就一个热水器嘛，打电话让厂家换了新的……
“不，不是，水漏到张国军家里了，他要给赔房子……”，父亲声音都快出来哭腔了。
赔房子？？？我弹跳起来，眼前都是张国军梳着背头的胖脸。
我让父亲别急，先上去了解一下情况再说，应该不至于说赔房子那么严重。
赶紧打给张国军，奇怪的是电话上他对我却没有那么严重的口气。
他告诉我，父亲给他留有钥匙，他已经帮忙把水闸关了，楼上下都清理好了，暂时也做不了什么，房子的事等漏的水全部干了再回来说，让我先找厂家处理热水器的事。
让人眩晕的西安高楼
这倒是让我很意外，对他的印象也完全改观，感觉整个沟通过程很顺畅，事情应该很快就能处理完。
汪小健过去看了一下现场，确认他的安装没有任何问题。
那基本断定就是热水器本身的质量问题了。
我找了巨王家具城的张会丽。张会丽和她丈夫马棒一起看了热水器，告诉父亲产品本身应该没有问题，因为是厂家正品，现在可以修，换不了，墙面被水泡坏的地方她们也负责处理。
同时，她们从父亲那里了解到房子里的水闸一直开着，就断定说这应该就是问题根本原因——这楼上水压一直不稳，家里没人水闸必须关掉，不然热水器承受不了！这是使用不当，人为造成的。
这个原因倒是让我和父亲十分意外，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热水器还有这种风险。
私下里和张国军说起，张国军说这的确你们操作不对，但你们可以不接受这个说法，坚决不要承认。
那一刻，我感觉张国军是父亲的真正朋友，关键时候还是会真心帮忙的。
房子里的水干了之后，张会丽和马棒开始处理父亲房间被水泡坏的墙面。
冰冷的城墙
父亲找张国军商量，顺便也把他家渗水的地方墙面修好。
张国军冷笑一声，说了一句话，让父亲的西安印象直接从春天跳进了冬天。
“你们爷俩是不是觉得没事？简单修一下墙就完了？”
张国军声色俱厉的样子，让父亲愣了好久，父亲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我家里的家俱和你的不一样，我没有一件便宜的！我的墙也是最好的漆做的，你们想给我修墙就修墙，谁想进来就进来？我十几万的家俱，你们开玩笑吗？”
“那，那应该咋办？”父亲像是对着一个陌生人，怯生生问了一句。
“要想进来，先押8000块钱在我这，按我的要求修，修好我验收过了再退押金给你。”张国军面无表情，仿佛这是一句早就准备好的话。
父亲去巨王家俱城找马棒，他们夫妇也是一句话，要修墙，我随时配合，要押金，没门。
事情彻底僵在那里。
夜色深沉的西安
05 好难一开始，父亲怕影响我工作，没有告诉我西安的实际情况。
父亲一直自信，他和张国军是有交情的，事情不会到解决不了的地步的。
但此时的局面，完全超出了父亲的想象。他不得不打电话给我，我周末从深圳飞往西安。
再见张国军，连简单的客套都没了，他劈头盖脸一句：“你们打算拖到什么时候处理？”
父亲小心地说：“国军，我们没想拖，一直在……”
“行了，多的话不说，要么交8000块钱押金，要么直接给我8000块钱，我自己处理！”张国军粗暴打断父亲的话，直奔主题。
我知道再说无益，只好拉着父亲去找马棒夫妇。
马棒板着脸教训我：“你爸年纪大不懂，你应该能看出来，那人就明摆着是在讹钱，修一点墙哪里需要押那么多钱？你觉得押金给他他还会吐出来？”
是这么个理，但是这是你的热水器出了问题导致的，你得处理。
我没说不处理，你和张国军谈好，我随时可以去修墙。但，押金我不会出。马棒始终就这一句。
城市很大我们卑微
在父亲眼里，我是念过很多书，跑过很多地方的人，然而在此刻，我面对这几个人，并没有显得比父亲更有办法。
我们父子俩此刻还不如夹板里的老鼠，两边乱撞，疲倦又受伤。
我想到求助，打12315，对方说是陕西工商，我们这应该找西安相关部门，我打西安工商，对方说你们所在属高陵辖区管不了，又打高陵工商，说应该找泾渭工商所……
泾渭工商倒简单明了，需要有专业部门做的假冒伪劣证明，他们才能接手。哪里能做这种鉴定呢？他们说反正是有，但他们不做。
可是我们有照片，房子里面的水渍还在，这些都能说明热水器是有问题啊，你们可以来现场看就知道了——但工商还是需要假冒伪劣鉴定书！
又陷入了死胡同。
要不报警吧？！我和父亲去了派出所，派出所说这是民事纠纷，不立案，如果三方都到场，可以帮忙调解。
貌似有转机，我们又去找张国军和马棒，马棒同意调解，但张国军拒绝去派出所。此路又不通。
每一条路，都走不通
06 好黑眼看西安又是盛夏了，可事情一点进展都没有。
张国军天天对着父亲盛气凌人，而马棒张会丽那边经常找不到人。
父亲让我给汪小健打电话求助，说汪师傅人好，应该会帮忙，而且热水器还是他带去买的。
但汪小健避而不见，也不回复信息。
此时此刻，我和父亲才深深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生地不熟，举目无亲的凄凉。我们只想快点解决所有的问题，而没有人愿意帮忙，没有人真正配合。
我的同学孙立良和周明喜带着几个好友专门从南郊过来帮我谈判，但面对张国军和马棒，我们几个习惯讲道理年轻人，显得那么势单力薄。
我再也找不到任何帮手，父亲和我说话带着深深地愧疚。他在自责遇人不淑，但这境况，那里还有力气去埋怨他？
事情迟迟不得进展，张国军步步紧逼，父亲苦苦支撑无以为继，恳求我出8000块钱算了，他不想在那呆了，天热，心烦，难过……
又是钟楼的夜晚
我再次周末飞往西安，想最后找张国军谈一次。
张国军让去他家里，这次父亲两手空空，也没有责令我去超市买水果。
坐在他号称很贵的沙发上，我摆弄着手机，在想谈到多少钱我能接受。
没想到张国军爱脸色一变，差点破口大骂：“你想干啥呢？把你那手机给我收起来！我告诉你，在我家你还敢录音？！”
真是莫名其妙！我和父亲都愣住了，怎么会有这样的人？
对付你这种不入流的人渣，我还需要搞录音这么复杂？我心里骂道。
手机扔沙发上，我说，你真能想，这点事值得录音吗？
那不一定，人心隔肚皮！张国军冷笑着说。——他这句他妈的倒说的是真话，人心隔肚皮啊！
接着，张国军语气缓和了点，他说，之所以让你不要录音，是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。
“你说你都是见过世面的人，你怎么不想好点的办法？明显那卖热水器的人就不是讲道理的人，你父子俩加上你那几个同学，老老实实和人讲道理，有用吗？”
我没说话，心想，你这王八蛋说得好像自己很讲道理一样。
他接着说，我告诉你一个最有用的办法，但你一定不要说是我教你的——让你爸去拉横幅或者举个牌子去他们商城游行，老人他们不敢把你怎样，你就和他们闹。一闹就能拿到钱！
听到这里，父亲实在有点听不下去，就想拉着我走。张国军有所觉察，再次凶狠了起来：
“方法教你们了，你们听不听自己看着办，我的8000块钱，一分也不会少，你们尽快给我！我告诉你们，我是物业的，我随时能断你们的水电，让你爸在西安呆不下去！”
图穷匕首见，父亲气得哆嗦着拉着我出门，不停喃喃着：
“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，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……”
秦陵兵马俑
07 好累那天的西安，天气阴暗闷热。
抬头望着天空沉重的雾霾，想着这满地竖着冰冷的人心。我和父亲像两个迷路的孩子，在人群嘈杂里茫然四顾。
我无比难过地发了一条动态，带着父亲去吃饭。
做梦也没有想到，父亲和我忍受了大半年的痛苦和绝望，却因这条吐槽的动态而开始起死回生！
因为动态中提到了“万家乐”这个品牌，佛山万家乐电器有限公司通过“万家乐热水器官博”主动联系了我！
按照万家乐打假办公室工作人员的指示，我们饭也顾不上吃，拍照，上传条码，然后忐忑地等待结果。
真的很感激万家乐工作人员，周末工作效率也那么高。第二天一早，就告诉了我结果：热水器是假冒的，可以帮我们出对公鉴定函！
我欣喜若狂地告诉父亲这个消息时，父亲完全反应不过来，他不相信事情到这个关头竟然还有转机，无法相信这是真的。
疲惫不堪的父亲只是呆呆站在路边，嘴唇哆嗦着不停重复“大好人哪，大好人哪，谢谢你……”
我和厂家的互动截图
整整5个月零8天，父亲在这一百五十多天里承受了多大压力，忍受了多少无奈，遭受了多少屈辱？我无法想象。
父亲多次恳求我，破财消灾吧，就当捐款给病人救急，可当时了解了事情经过的我，自以为牛逼，宁愿头破血流也不愿向人渣妥协！
我压根没有想到这头脑一热的一场死磕，就5个多月过去了。太多人说我不值得，去哪里找不回8000块钱？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如此身心俱疲？
其实我也已经放弃了，在面对那一次次电话无果，沟通无效，一张张冷漠的脸， 一双双嘲讽的眼之后，我也看到了，一个普通人，在遭遇假冒伪劣之后，维权之路有多么多么地艰难！
西安的夏天那么热，父亲那么可怜，人心那么冰冷。
所以假货横行，恶人遍地。不是我们习惯了，而是我们真的真的很难找到，坚持下去的理由！
如果，遇不到万家乐这样负责的企业，我一定再也不会坚持了。
真的，好难。
原本毫无关系的厂家帮我寄对公函
08 好恨有了希望，就有了力气。
也不再去四处求人了，也不再为张国军的电话心烦了，甚至懒得再搭理他。
但这个人真是急切想拿到那笔钱，父亲不再对他点头哈腰了，他却主动找上来。
张国军给父亲打电话，说他准备少要3000块钱，给5000块钱就能把事情了了！
我联系马棒夫妇，告诉他们张国军松口了，现在只要5000块钱。他们说，1块钱也不会给！
我说热水器已经鉴定是假的了，他们说不可能，西安的供应商也是他们的朋友，绝对不可能给他们假货！
此时佛山万家乐已经用快递把假冒伪劣鉴定文件快递给了泾渭工商。
我不再说什么，也不再找任何人，我相信这一切很快就会有一个了断的。
几天后，汪小健突然打电话给我，说是帮马棒他们说情。说泾渭工商那边要查封他们的店，说马棒张会丽是他多年的朋友，让帮帮忙。
马棒和张会丽也开始找我，说他们的确是被骗了，那个供货的人是多年的朋友，从来没有提防他会给假货，让我相信他们。
汪小健说如果店被查封，他们家两个小孩上学都难了，一家人生活都成了问题。
我一直珍藏的假冒伪劣产品确认文件照片
我没有说任何“早知如此何必当初”的话，我只是无比悲哀。我们当时求人时，没有人讲情。
我和父亲在这个地方多么人微言轻，在最危难的时候，根本不会有人帮我们说话。
而此时的父亲，显得很六神无主，他说他知道马棒有两个小孩在上学，他说他只想问题能解决，不想让任何人生活过不下去……
一个老实人的善良，是如此地可怜和可怕！在自己已经走投无路的境地里，还想照顾别人！
我想哭，又想骂人！
泾渭工商对马棒做了相应处罚后，问我，要不要把店封了？
我眼前仿佛看到两个没钱上学的小孩，我犹豫了一下，说，只要他们以后不再卖假货坑人，就算了吧。
张国军最终从苍老的父亲手上拿走了5000块钱，张会丽和马棒说手头紧，孩子刚报完名，家里只剩3000块。后来又分期给了1000块。
我问父亲，要不要再去找他们。
父亲说，都不容易，比起张国军，他们其实一直在处理问题，修了楼上的墙面。在张国军扣了我们钥匙的时候，马棒还帮忙换过一套锁芯，就算了吧。
父亲在家种的木耳
09 好报这就是真正的老实人，事情过后，永远只记得别人的好。
不过，在电话最后，父亲还是说了一句让我半天缓不过气的话：我再也不想去西安了！
父亲最终还是失望和伤心的。
我也是，我看到了老实人在这世界上活着有多么地可怜——
在最危难的时候，没有人帮我们，哪怕说句话，但最后有能力反击的时候，我们却放过了所有人！
最后，愿那些我们放过的人和放过我们的人，都能认真记住这件事，认真对待以后的生活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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